桂花树下的爷爷

  故乡的菜园子,童年的大黄狗,还有那一株株高大的桂花树,依然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 
桂花树下的爷爷
 
  那时,乡亲大都过着清贫的生活,家家户户都会有个较大的菜园。在老宅子空旷的坪地里,开垦出了一大片的菜地。清风拂过的夏夜,我会在葡萄架下自在地玩耍,听着虫鸣,摘下几颗葡萄就着衣角擦一下,甜滋滋地吃了起来。在菜园的不同角落里,都种着高大的桂花树,那沁人心脾的花香令身心舒畅,似爷爷喜欢唱的曲子,绵远而悠长。
 
  “干干干,大家一起干,心中有热血,手里......”至今回想起这些时,我的眼角有些湿润。
 
  他是爱唱歌,爱下棋,对身边一切看到的满怀欣喜。我在爷爷眼中,是个少话的孩子,他很多时候会逗乐一下我。那么多年过去了,想起他的面容,以及跟他一起回乡的经历,至今难忘怀。
 
  家乡的一山一水依然历历在目。
 
  我记得他提及1957年时,举家从浏阳普集镇迁徙到了后来我生长的官渡镇。那时,陆路交通并不发达,多数时候一家人需要肩挑担扛地往前走,而我的父亲那时也就两岁左右,就在这样的担子里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 
  后来在我记事时,跟爷爷一起回过普集镇,那小地名却不记得了。只想起那儿四处是山,那些山坡上到处是竹子,以及不远处有些水田,中间沟壑纵横,还有一口很大的池塘。这些就是留在我记忆里那遥远故土的大部分记忆了。
 
  “你看这小小的根是什么?”爷爷说,那是一个傍晚。
 
  我定睛一看,这东西带点刺,而且样子并不起眼,还有些毛茸茸的。“我不晓得是什么。你告诉我吧,爷爷。”我很想知道。
 
  他接着说:“这是铁树啊,它的一个小球样的种子就可以在泥土里发芽。”
 
  是啊,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泥土能够发芽。离开了故土的人,在远方也可以生根,在汗水的滋润下,在不屈的抗争中,即使无比艰苦也生活着。
 
  时光流转,1957年那个特殊的年份,他带着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土,到达另一土地上扎根,一如这铁树种子。
 
  他只是普通的一个人,这一世是平凡而不平淡的。他与祖母一起养育了七个儿女,担起了一个大家庭的责任。在那样一个艰苦的岁月里,尽管物质贫乏,生活咬牙坚持,渐渐长大的我真切地受到这份淳朴民风的影响。
 
  多年后,我跋涉在城市里,自己吃苦耐劳,做事情总是很乐观,不言弃的精神也有他深深地影响。
 
  那些日子里,爷爷总会在菜地里劳作。
 
  他拿起锄头在田地里干活,把菜地里的泥土翻整一下,粗的土块被打细,需要种下一些白菜种子的话,就一竖排地挖坑。每到这时,我凑过去看个究竟,然而也帮了不少倒忙。有时,拿起洒水壶的我总要把泥土浇个透,似乎地里涨水了,需要种菜籽的坑里也水满为患。爷爷乐了,“你这哪是种菜?”他也并没有责备我,童年的孩子在这方小天地里与泥土有着最亲密的接触。
 
  抬头一望,眼前的桂花树枝叶繁茂,遮住了树下的一些菜苗。可此时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扑鼻而来的是桂花香,整个身子都在花香里了。
 
  他是爱花的,我也是喜欢自然之美。
 
  偶尔,他也会拿剪子把多余的枝干剪掉。
 
  “这些枝会抢掉树的营养,当然要剪掉。”我的爷爷说,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。
 
  我亲眼看见过,他把一棵罗汉松的枝干嫁接到了另外的树木上,那缠着一圈圈的薄膜明亮亮的。这时我愿意跟在他后面,帮下手,或者把那些剪掉的枝叶扔到一边,或者摘下几朵桂花凑到鼻尖闻了又闻。
 
  我迫不及待地说:“爷爷,这些桂花可以用来干什么?”
 
  他并没有低头,手里也一直在忙着,回答着我:“到时把这些桂花晒干,用来做饼吧!”
 
  我大概还记得他说过这句话,其他的渐渐模糊了,毕竟他走了这么些年了。时间留不住,我一直回想那些过往的日子里,我似乎亏欠些什么,在自己上学之后,陪他聊天的时间少了。很多时候,总会嫌他说话啰嗦,不愿意跟爷爷耐心地说上一通话,确是憾事。
 
  在这个深夜,我又想起了那个与我亲近的爷爷。你走得这些日夜里,我沿着前路去走,脚踏实地走着。
 
  我现在很好,爷爷您放心!尽管我的记忆里,您的印象渐渐模糊,但我的身体里依然流动着对生活的韧劲的血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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